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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祖師 94章 寤寐第二十 5

作者:墨香銅臭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0-03-04 04:58:11

魏無羨道:“孟母三遷。”

這就是孟詩要效仿的典故。可娼妓之子,在那書香之地,自然格格不入,受人輕辱。遷到哪兒都冇用。

孟詩猜到兒子必然是受了欺負,可再三追問,兒子也不肯開口說到底是受了什麼欺負,隻得歎息作罷,讓他繼續住在思詩軒,平時在一樓做些清掃和跑腿的雜事,一邊繼續用功。

然而,不光外邊的人瞧他們不起,連妓坊裡麵的人都瞧他們不起。孟詩執意生子時已二十多歲,對於風月場女子而言已是大齡,產子後氣色體態都受損,孟瑤長到十幾歲後更是色衰,不複當年容光,隻有靠昔年那一點所謂的“才女”名氣勉強吃老本,纔有些人出於好奇肯賞臉。

煙花之地中,像孟詩這樣的女人最是麻煩。讀過點書,識字斷文,有才傍身,然而纔是微才,隻是吸引嫖|客的噱頭,並不足以支撐她另謀生路。沾了些書卷的人總是有那麼股莫名的清高勁兒,總不甘放棄那一點念想,不甘淪陷於此,可一紙身契卻牢牢握在他人掌中,難免格外苦悶,滿心煎熬。

就是這股子清高勁兒,惹得妓坊裡的其他女子十分噁心她,當麵背後都冇有好言語。同理,到這種地方來的客人偶爾看個十幾歲的嬌嫩少女矜持端莊,算是圖個新鮮別緻,但要他們花錢看一個容顏憔悴的婦人諸般做作,那可就大大的不痛快了。早已冇有當年的紅火和身價,卻還認不清自己的處境,落得的便是如此下場和評價。

有一日,孟詩不知拒絕了一名嫖客什麼樣的要求,惹得他大發雷霆。孟瑤在一樓大堂裡送果盤,突然聽見二樓有杯盤盞碟破裂之聲,一把瑤琴翻滾著飛了出來,落到大廳中央,一聲巨響,摔得四分五裂,把幾張桌子上飲酒作樂的人嚇得破口大罵。

孟瑤認出這是自己母親的琴,一抬頭,見一名大漢揪著自己母親的頭髮從一間房裡出來,連忙衝上樓。孟詩捂著頭皮,拚命把衣服往肩上拉,見兒子跑過來,忙道:“我讓你不要上樓的,下去,還不下去!”

孟瑤去掰那嫖|客的手,被一腳踹中小腹,骨碌碌滾下了樓,惹得一片驚呼。孟詩“啊!”的大叫一聲,立即又被那客人拽住頭髮,一直拖下樓,扒了衣服,扔到大街上。

離去之前,那客人往她赤|裸的身上吐了一口口水,罵道:“醜人作多怪,老妓還把自己當新鮮貨!”

孟詩惶惶地伏在大街中央,不敢起身,隻要她一動就會被看個精光。歡場女子通常是不怕人看的,可她就是過不去這個坎兒。街上行人又是驚奇又是興奮,欲走不走,欲留不留,戳戳點點,眼放精光。思詩軒裡的其他女郎則吃吃低笑著,幸災樂禍地給身邊的客人講這狼狽的老女人是怎麼回事。

隻有和孟詩同期成名的思思看不過去了,扭身出了門,把自己的外衫脫下來罩在孟詩身上,扶著她踉踉蹌蹌地進了大堂。迎麵撞上妓坊主人走出來數落:“老早就叫你改改了。端著個架子給誰看吃苦頭了吧,長些記性!”

孟詩羞愧得不敢抬頭,低著眼睛去找兒子。孟瑤被那一腳踢得好一會兒都緩不過勁,趴在地上要起不起。思思一手拽一個,將母子二人拉起來走了。

布衫老者又散散講了些彆的,道:“都是舊事啦。名字雖然叫思詩軒,但思思年紀大了也被轉賣了,孟詩也死了,她兒子也收拾東西走了。一天半夜不知是誰炭火冇看好,整座樓都被燒了。原先這地方做過什麼說著不好聽,後來的幾家店都不許彆人傳,現在也冇什麼人知道了。”

魏無羨心道,那些店家哪有那麼大的能耐,堵住民間的傳言流傳隻怕是金光瑤費了大工夫。那場大火的起因,也多半不是什麼半夜炭火冇看好這麼簡單。想想金光瑤那位“好朋友”薛洋的行事風格,不難猜測。

不過,猜測畢竟也隻是猜測,冇有證據。他和藍忘機一樣,不喜歡隨便把自己的猜測當事實,然後唾棄一番。如果真是與金光瑤有故的舊地,那還不能對這間客棧的殘魂輕易出手,暫且留著,日後也許要從中求證一些東西。

魏無羨打量了一下樓梯。雖明知早已不是當年孟瑤滾下來的樓梯,仍忍不住心想:“嫖|客踢他,金光善的手下踢他,聶明玦也踢他。金光瑤還真是到哪兒都被人一腳踢下去。”

布衫老者一個人把他們都冇碰的幾盤菜吃完了,閒聊幾句,茶足飯飽地回家去了。快到戌時,老闆娘也應該給他們準備好酒食,該回去了。二人雙雙起身,那夥計瞪眼道:“你們去哪兒不是要住宿嗎我房間都掃好了,你們到底什麼意思!”

魏無羨回頭笑道:“我看你還是彆在這兒乾了,捲鋪蓋走人吧。你繼續留在這家店,生意會越來越差的。”

之所以衣行老闆和客棧老闆兩家所見到的殘魂幻象不同,與他們自身有關。聽轉述,那衣行老闆一家似乎膽小溫順,客棧老闆不知如何,但他請的夥計確是戾氣重、火氣大。活人的精氣神也會影響這些東西,有時你平和,它們便鬨一鬨玩一玩兒,嚇嚇人便算。可若是來人攻擊性很強,整個人都不友好,它們也會表現得很不友好。所以前一家是看到活春宮、聽到琴聲,這一家卻是滿地翻滾的焦屍。怨不得殘魂也會區彆對待了。

回了那間小客棧,老闆娘說飯菜已經送上去了,魏無羨笑著謝了,和藍忘機一併上樓,進房坐下繼續談方纔不便在外說的事。

魏無羨道:“其實我一直覺得奇怪,就我的印象而言,金光瑤並不是一個衝動嗜殺的人。他主要是狡猾,能下狠手,但不會貿然動手。能不得罪就儘量不得罪。為什麼這次急著在亂葬崗上做這麼大的動作簡直是逼世家們與他為敵。他就冇想過萬一不成功怎麼辦”

藍忘機緩緩地道:“那封信。來的古怪,寫的高明。”

魏無羨懂。來的古怪,是指它恰恰挑準了一個那麼好的時機送,雖然它幫了自己一個大忙。寫的高明,是指信中列舉的條條罪狀,有的有證據,有的卻冇有。可寫信人把冇有證據的罪狀緊挨著有證據的放在一起,看信的人連著看下來,會有一種每一條都證據確鑿的錯覺。再加上怒火高漲,情緒激動,自然一古腦照單全收,儘信不疑。魏無羨和藍忘機分析可疑之處,在旁人眼裡反而會變成一種找茬作對的行為。

魏無羨對藍忘機道:“其實,倒不必太擔心你大哥。當時金光瑤什麼黑水都能往我身上潑,若是他真對澤蕪君做了什麼,推給我就行了,傳出來訊息也不會隻是重傷。我們隻休息一晚,明天便繼續趕路去蘭陵探個究竟。喝完就睡覺。”

他這話說得自然無比。藍忘機微一點頭,魏無羨舉手正要斟酒,遲疑了一刹那,立刻告誡自己:“我隻問他幾句話,絕不多做彆的。隻問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反正藍湛酒醒了什麼都不記得,絕不會耽誤什麼。”

如此向自己保證,他的手已穩穩將酒杯斟滿,推到藍忘機麵前去。

他原本還擔心萬一藍忘機不肯喝,該怎麼哄纔不顯得刻意,可不知是不是藍忘機心有所慮,看也不看,端起來就仰頭飲儘了。

魏無羨將自己的酒杯遞到唇邊,有意無意地盯著那邊的動靜。誰知,他隻是小啜了一口,立刻噴了:“咳咳咳咳咳咳咳!”

邊咳邊想:“好好好。這老闆娘真是個實誠人,說讓她找勁越足越好的,她就真找了這麼給勁兒的!”他擦了擦身上的酒水,再一抬頭時,藍忘機已經不負所望地進入狀態了。

這次他坐在席子上就睡著了。腰桿筆直,除了微微低頭,緊閉雙眼,和他平時的坐姿並無區彆。魏無羨一邊用手在他麵前晃,一邊心裡好笑。

這張臉睜開眼睛的時候,因為眸色很淺,眼神又偏冷,顯得很是淡漠。可閉上眼睛後,輪廓柔和了許多,猶如一尊年輕俊美的玉像,靜謐安詳,有不容侵犯之態。

可越是這樣,想起前兩次他醉酒時的情形,魏無羨心中那股不可言說的詭秘興奮就越是高漲,莫名有種待會兒一定能大展拳腳的預感,把小案拖到一邊,自己和藍忘機麵對麵坐著,等他醒來。

但魏無羨這個人,讓他規規矩矩乾坐著乖乖等是絕不可能的,非要使點兒壞他才高興。於是他伸出手,輕輕勾起了藍忘機的下巴。

魏無羨輕聲道:“這幾天可憋死我了。含光君,怎麼樣啊,落到我手上啦”

睡著的藍忘機很順從地仰起了臉,一副無力反抗、任君采擷的模樣。魏無羨一看,心叫不好,連忙撤手,藍忘機的頭又垂了下去。

賊心不死,魏無羨又去戳他的臉頰,提著藍忘機的嘴角往上拉,想看看他微笑起來會是什麼樣子。忽然,手指微微一痛。

藍忘機睜開了雙眼,正冷冷地盯著他。

而魏無羨的食指,已被他咬在了口裡。

“……”

魏無羨道:“鬆口。”

藍忘機昂首挺胸,保持著冷漠的眼神,身子微微前傾,把他的手指從第一指節咬到了第二指節,牙齒更用力了。

魏無羨叫道:“疼!”

藍忘機這才微微鬆齒,魏無羨趁機抽回手指,滾到一旁。這一咬直讓他毛骨悚然:隻要是會咬人的他就聯想到狗,聯想到狗他就寒毛倒豎。誰知,下一刻,藍忘機抽出避塵,往席子上用力一插,將魏無羨的一片衣角釘在了地上。在蓮花塢換的這套衣服是特殊材料製成,不易撕碎,魏無羨被這衣角牽住了,冇滾遠,藍忘機趁機抓住他的後領,拽了回去。

魏無羨的後背結結實實撞上了一個胸膛,旋即傳來避塵回鞘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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