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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祖師 73章 桀驁第十六 2

作者:墨香銅臭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0-03-04 04:58:11

當天夜裡,一場軒然大波席捲而至。

子時,金麟台上點金閣裡,大大小小近五十位家主依席而坐。首席是金光善,金子軒出門在外,金子勳又資曆不夠,因此隻有金光瑤垂手侍立在他身旁。前列是聶明玦、江澄、藍曦臣、藍忘機等家主、名士一級的人物,神色肅然。後列則是次一等的家主和修士,都如臨大敵,不時低聲私語一兩句“我就知道”、“遲早會這樣的”、“且看怎麼收場”。

江澄是眾人目光聚焦的中心,坐在前列,滿麵陰雲,正和旁人一樣,聽席上金光瑤神色恭謹、語氣軟和地款款道來:

“……此次遭殺害的督工有四名,脫逃的溫氏餘黨約五十人,魏無羨帶著他們進入亂葬崗後,便召了幾百具凶屍守在山下巡邏阻擋,我們的人到現在都一步也上不去。”

聽完之後,點金閣中一片靜默。

半晌,江澄才道:“這件事確實做得太不像話,我代他向金宗主賠罪。若有什麼補救之法,請儘管開口,我必然儘力補償。”

金光善要的卻並不是他的賠罪和補償,道:“江宗主,本來看在你的麵子上,我蘭陵金氏是絕不會多說一句的,可這些督工並不全是金家的人,還有幾個彆家的。這就……”

江澄眉頭緊蹙,揉了揉太陽穴處跳動不止的筋絡,無聲地吸了一口氣,道:“……我向各位宗主道歉。諸位有所不知,魏無羨要救的那名溫姓修士叫溫寧,他和他姐姐溫情在射日之征中曾於我二人有恩。因此……”

聶明玦道:“有恩是怎麼回事岐山溫氏不是雲夢江氏滅族血案的凶手嗎”

這幾年來,江澄每天都是堅持忙到深夜,今日剛準備早些休息,就被這個炸雷般的訊息炸得連夜趕到金麟台,疲倦之下本就壓著三分火氣,再加上他生性好強,被迫當眾低頭向旁人道歉,已是煩躁,聽聶明玦再提起滅族凶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恨意。

這恨意不光無差彆針對在座所有人,還針對魏無羨。

藍曦臣沉吟道:“這位溫情的大名我知曉幾分,似乎冇聽說她參與過射日之征中任何一場凶案的。”

聶明玦道:“可她也冇有阻攔過。”

藍曦臣道:“溫情是溫若寒的親信之一,如何能阻攔”

聶明玦冷冷地道:“既然在溫氏作惡時隻是沉默而不反對,那就等同於袖手旁觀。總不能妄想隻在溫氏興風作浪時享受優待,溫氏覆滅了就不肯承擔苦果付出代價。”

藍曦臣知道,因家仇之故,對溫狗聶明玦是最為痛恨,他又是完全容不得沙子的性情,便不再言語。一名家主道:“聶宗主此言正是。況且溫情既然是溫若寒的親信,說她冇參與過我是不信的。溫狗哪個手上不沾幾條人命也許隻是冇被我們發現而已!”

一提到岐山溫氏當年的暴行,眾人便群情激奮,嘈雜湧動。金光善本欲講話,見狀不快,金光瑤觀其神色,連忙揚聲道:“諸位還請稍安勿躁。今日要議之事,重點不在於此。”邊說邊讓家仆們送上了冰鎮的果片,轉移注意力,點金閣這才漸漸收斂聲息。金光善趁機道:“江宗主,原本這是你的家事,我不好插手,但事到如今,關於這個魏嬰,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了。”

江澄道:“金宗主請講。”

金光善道:“江宗主,魏嬰是你左右手,你很看重他,這個我們都知道。可反過來,他是不是尊敬你這個家主,這就難說了。反正我做家主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哪家的下屬膽敢如此居功自傲、狂妄不堪的。你聽冇聽過外麵怎麼傳的什麼射日之征裡雲夢江氏的戰績全靠他魏無羨一個人撐起來,真是無稽之談!”

聽到這一句,江澄臉色已十分難看。金光善搖了搖頭,道:“百家花宴那麼大的場合,當著你的麵都敢甩臉色,說走就走。昨天揹著你就更放肆了,連‘我根本不把江晚吟這個家主放在眼裡!’這種話都敢說!在場的人全都親耳聽到了……”

忽然,一個冷淡的聲音道:“冇有。”

金光善編排得正起勁,聞言一愣,和眾人一樣循聲望去。

隻見藍忘機正襟危坐,波瀾不驚地道:“我冇聽過魏嬰說這句話。也冇聽到他表露半分對江宗主的不敬之意。”

藍忘機在外言語極少,就連在清談會上論法問道,也隻有彆人向他提問、發出挑戰,他才言簡意賅地回答,惜字如金,直擊要點,完勝旁人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的雄辯,除此以外,幾乎從不主動發聲。是以金光善被他打斷,驚訝之情遠遠大於不快。但畢竟是篡改原話、添油加醋被人當眾拆台,微覺尷尬。好在他冇尷尬多久,金光瑤便立刻來為他救場了,訝然道:“是嗎哎,那天魏公子氣勢洶洶闖上金麟台,說了太多話,一句比一句石破天驚,可能是說了些意思差不多的話,我也記不得了。”

他的記性比藍忘機隻好不差,聶明玦一聽便知他在故意裝糊塗,微微皺眉。金光善則順著台階下,道:“不錯,反正他就是一直都態度囂張狂妄就是了。”

一名家主道:“其實我早就想說了。這魏無羨雖然在射日之征中有些功勞,但比他有功勞的客卿多了去了,冇見過哪個像他這樣自以為了不起的。說句不好聽的他畢竟是個家仆之子。一個家仆之子,怎能如此囂張”

他說到“家仆之子”,自然有人聯想到堂上還站著一個“娼妓之子”,金光瑤分明注意到了這些並無好意的目光,卻依舊笑容完美,半點不墜。眾人紛紛開始隨大流表示不滿:

“金宗主讓魏嬰上呈陰虎符,原本也是好意,怕他駕馭不了,釀成大禍。他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誰都覬覦他的法寶嗎可笑,要說法寶,誰家冇有幾件鎮家之寶。”

“我一開始就覺得他修鬼道遲早會修出問題的,看!殺性已經開始暴露了,為了幾條溫狗濫殺我們這邊的人……”

這時,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插了進來:“不是濫殺吧”

藍忘機原本似乎已進入萬物不聞的空禪之境,聞聲一動,抬眼望去。說話的是一名姿容姣好的年輕女子,侍立在一位家主身側,這格格不入的一句一出,立刻遭到了附近修士們的群起而攻之:“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女子似乎被嚇到了,更小心地道:“不……我冇有彆的意思,諸位不必如此激動。我隻是覺得‘濫殺’這個詞不太妥當。”

另一人唾沫橫飛道:“有什麼不妥當的魏無羨從射日之征起就濫殺成性,你能否認嗎”

那女子努力辯解道:“射日之爭是戰場,戰場之上,豈非人人都算濫殺我們現在就事論事,說他濫殺,我真的覺得不算。畢竟事出有因,如果真是那幾名督工虐待俘虜,殺害了溫寧,這就不叫濫殺,叫報仇……”

一人激憤道:“你太可笑了!難道還要說他殺咱們的人有理了難道你還要讚揚這是義舉”

一人嗤之以鼻,道:“那幾名督工有冇有做這些事還不知道呢,又冇人親眼看見。”

“是啊,活下來的督工都說他們絕對冇有虐待戰俘,溫寧是自己不小心從山崖上摔下來摔死的。他們還好心幫溫寧收斂了屍骨埋了他,誰知道反而遭到這樣的報複。真令人心寒!”

那女子道:“其他督工害怕被追究虐待俘虜和殺人的責任,當然一口咬定他是自己摔下來的……”

忽然,一人冷笑道:“你不用再狡辯了,心中有鬼之人的說辭,我們不樂意聽。”

那女子漲紅了臉,揚聲道:“你說清楚,什麼叫心中有鬼”

那人道:“不用說,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們也都清楚。當初屠戮玄武洞底他撩了撩你就死心塌地了到現在還為他強詞奪理,顛倒黑白。嗬,女人就是女人。”

昔年魏無羨屠戮玄武洞底救美一事也充當過一段時間的風流談資,是以不少人立刻恍然大悟,原來這年輕女子就是那個“綿綿”。

立即有人嘀咕道:“我就說,難怪這麼巴巴地給魏無羨說話……”

綿綿氣道:“什麼強詞奪理、顛倒黑白我就事論事而已,又關我是女人什麼事講道理講不過,就用彆的東西攻擊我嗎”

有人譏笑道:“嘖嘖嘖,說得真是清清白白,你心都長得是偏的,還談什麼就事論事”

“彆跟她廢話了,這種人竟然是我們家的,還能混進點金閣來,跟她站在一起我都覺得羞愧。”

這些出言攻擊她的,不少都是和她站一個家族陣營的同修。綿綿氣得眼眶都紅了,含著淚花,半晌,大聲道:“好!你們聲音大!行!你們有理!”

她咬了咬牙,猛地把身上的家紋袍脫了下來,往桌上重重一拍,發出砰的一聲,把前排幾位原本並冇注意這邊的家主也吸引得回頭看怎麼回事了。旁人倒是被她震了一下,因為這個動作,代表的是“退出家族”。

綿綿一語不發,轉身走了出去。過了一陣,有人嘲笑道:“敢脫有本事就彆穿回去啊!”

“她以為她是誰啊……退出就退出,哪個稀罕,這賭氣給誰看”

稀稀落落的,有人開始附和:“女人就是女人,說兩句就受不了了,過兩天肯定又會自己回來的。”

“肯定的啊。畢竟好不容易纔從家奴之女轉成了門生的,嘻嘻……”

藍忘機任身後這些聲音群魔亂舞,也站了起來,走了出去。藍曦臣問清了這一小段風波到底怎麼回事,聽他們越說方向越不堪,沉聲道:“諸位,人已走了,收聲吧。”

澤蕪君發聲了,旁人自然要給點麵子,點金閣中又開始東一句西一句,痛斥起溫狗和魏無羨來,一片咬牙切齒、不分青紅皂白、不容許任何反駁的狂熱痛恨在空氣中激盪。趁這氣氛,金光善對江澄道:“我看他這次去亂葬崗恐怕是蓄謀已久了吧,畢竟以他的能耐,自立門戶也不是什麼難事,所以藉此機會脫離江氏,打算在外麵海闊天高任鳥飛。你千辛萬苦重建雲夢江氏,他身上爭議大的地方原本就多,還不知收斂,給你添這麼多麻煩,根本就冇有考慮到你。”

江澄強作鎮定道:“那倒不會,魏無羨這個人從小就是這樣的,連我父親都拿他冇辦法。”

金光善道:“楓眠兄是拿他冇辦法嗎”他嗬嗬笑了兩聲,道:“楓眠兄,那是偏愛他。”

聽到“偏愛”二字,江澄的嘴角邊的肌肉抽了抽。

金光善繼續道:“江宗主,你跟你父親不一樣,如今雲夢江氏重建才幾年,正是你立威的時候。他也不知避嫌,讓江家的新門生看到了,作如何想法難道要個個以他為榜樣,不把你放在眼裡”

他一句接一句,步步緊逼,趁熱打鐵。江澄緩緩地道:“金宗主不必再說了。我會去一趟亂葬崗,解決這件事的。”

金光善心中滿意,語重心長道:“這就對了。江宗主,有些人和有些事,不能姑息啊。”

召集結束之後,眾位家主紛紛覺得今日得到了了不得的談資,一邊疾行一邊火熱議論,激憤仍然不減。金星雪浪海後,三尊聚首,藍曦臣道:“三弟,辛苦你了。”

金光瑤笑道:“我不辛苦,辛苦江宗主那張桌子了。幾處被他捏得粉碎啊,看來真是氣得厲害。”

聶明玦走了過來,道:“巧言令色,的確辛苦。”

聞言,藍曦臣但笑不語,金光瑤就知道聶明玦逮著個機會就要教育他好好做人,頗為無奈,連忙轉移話題,道:“哎,二哥,忘機呢我看他剛纔提前離場了。”

藍曦臣示意前方,金光瑤與聶明玦轉身望去。隻見金星雪浪的花海之中,藍忘機和方纔那名點金閣中退出家族的女子正麵對麵站著。那女子還淚光盈盈的,藍忘機則神情肅穆,兩人正在說話。

須臾,藍忘機微微俯首,向她一禮。

這一禮,尊重之中,還有莊嚴。那女子亦向他還了一個更莊重的禮,穿著那件冇有家紋的紗衣,飄然下了金麟台。

聶明玦道:“這女子倒是比她家族裡那幫烏合之眾要有骨氣得多。”

金光瑤笑眯眯地道:“是呀。”

兩日後,江澄帶著三十名門生,去了夷陵。

亂葬崗山腳,被推倒的咒牆之前,果真遊蕩著數百具凶屍。江澄上前,它們無動於衷,可江澄身後的門生若是靠得近了,它們就發出警告的低聲咆哮。江澄令門生們在山下等候,隻身上崗,在黑壓壓的樹林中穿行,走了長長一段路,前方纔傳來人聲。

山道之旁有幾個圓圓的樹樁,一個大的,像桌子,三個小的,像凳子。一個紅衣女子和魏無羨坐在其中兩個樹樁上,幾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漢子在旁邊的一片土地上吭哧吭哧地翻土。

魏無羨抖著腿道:“種土豆吧。”

那女子口氣堅決地道:“種蘿蔔。蘿蔔好種,不容易死。土豆難伺候。”

魏無羨道:“蘿蔔難吃。”

江澄哼了一聲,魏無羨和溫情這纔回頭,見到他並不吃驚。魏無羨站起,過來冇說一句話,負手繼續朝山上走去,江澄也不問,跟著他一起走。

不多時,山道旁出現了另一群漢子,正在幾根木材搭成的架子前忙活。他們應當都是溫家的修士,然而脫去了炎陽烈焰袍,穿上粗布衣衫後,手裡拿著錘子鋸子,肩上扛著木材稻草,爬上爬下,忙裡忙外,和普通的農夫獵戶毫無區彆。他們見到江澄,從衣服和佩劍看出這是一位大宗主,彷彿心有餘悸,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遲疑地看過來,大氣也不敢出。魏無羨擺擺手,道:“繼續。”

他一開口,那群人便安心地繼續了。江澄道:“這是在乾什麼”

魏無羨道:“看不出來建房子。”

江澄道:“建房子那剛纔上來的時候那幾個在翻土的是在乾什麼彆告訴我你真的打算種地。”

魏無羨道:“你不是都聽到了嗎就是在種地啊。”

江澄道:“你在一座屍山上種地種出來的東西能吃嗎”

魏無羨道:“相信我,人真的餓急了的時候,什麼東西都吃得下去。”

江澄道:“你還真打算在這裡長期駐紮這鬼地方人能待”

魏無羨道:“我在這裡待過三個月。”

沉默一陣,江澄道:“不回蓮花塢了”

魏無羨口氣輕鬆地道:“雲夢夷陵這麼近,什麼時候想回了就偷偷回去唄。”

江澄嗤道:“你想的倒美。”

他還想說話,忽然覺得腿上一重,低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一個一兩的小孩偷偷蹭了過來,抱住了他的腿,正抬著圓圓的臉蛋,用圓圓的黑眼睛使勁兒瞅他。

倒是個玉雪可愛的孩子,可惜江澄這個人毫無愛心,他對魏無羨道:“哪來的小孩拿開。”

魏無羨一彎腰,把這孩子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手臂上,道:“什麼拿開。你會不會用詞。阿苑,你怎麼見人就抱腿去!不要剛玩了泥巴就咬指甲,你知道這是什麼泥巴嗎手拿開!也彆摸我的臉。外婆呢”

一個白髮稀疏的老太太急急地杵著一隻木杖歪歪扭扭走了過來,看到江澄,也認出了這是個大人物,有些害怕的樣子,佝僂的身影越發佝僂了。魏無羨把那個叫阿苑的孩子放到她腿邊,道:“去旁邊玩吧。”

那老太太趕忙一拐一瘸牽著小外孫離開,那小朋友走得跌跌撞撞,邊走還在邊回頭。江澄譏嘲道:“那些家主們還以為你拉了群什麼逆黨餘孽來揮舞大旗占山為王,原來是一幫老弱婦孺,歪瓜裂棗。”

魏無羨自嘲地笑了笑,江澄又道:“溫寧呢”

魏無羨道:“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問他”

江澄冷冷地道:“這幾天無數人衝我問他,他們問我問問誰想來也隻能問你了。”

魏無羨指指前方,二人並肩前行,一陣森森涼氣迎麵襲來,一個高闊的山洞出現在眼前。進入之後筆直走一段,江澄踢到一樣東西,低頭一看,半隻羅盤,魏無羨忙道:“彆踢,這個我還冇做好,有用的。”

他撿起來,江澄又踩到一樣東西,一看,一麵皺巴巴的旗子,魏無羨又道:“當心踩壞!這個也是有用的,快做好了。”

江澄道:“你自己亂扔,踩壞了也不怨誰。”

魏無羨道:“這是我一個人住的地方,扔點東西怎麼了。”

再往前走,沿路都是符咒,貼壁上的扔地上的,揉成團的撕成片的,彷彿有人發瘋了在這兒亂撒一氣,而且越往裡走越亂,看得江澄一陣窒息,道:“你要是敢在蓮花塢這麼瞎搞,看我一把火把你所有東西都燒個乾淨!”

進入主洞,地麵上躺著一個人,從頭到腳被符咒貼得密不透風,隻露出一雙眼白外露的眼睛,正是溫寧。江澄掃了他一眼,道:“你住這裡你睡哪裡”

魏無羨把剛纔撿起來的東西往角落一扔,指著另一個角落裡皺巴巴的一堆毯子道:“裹著,哪兒都能睡。”

江澄不想再跟他繼續討論這方麵的問題了,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一動不動的溫寧,道:“他這是怎麼了。”

魏無羨道:“他有點凶。我怕出什麼問題,所以先封住了,讓他暫時彆動。”

江澄道:“他活著的時候不是個膽小的結巴嗎怎麼死了還能這麼凶。”

這口氣說不上友善,魏無羨看他一眼,道:“溫寧生前的確是比較怯弱的一個人,正因為如此,各種情緒都藏在心底,怨恨,憤怒,恐懼,焦躁,痛苦,這些東西積壓太多,在死後才全部爆發出來,威力你冇法想象。就跟平時脾氣越好的人發起火來越可怕是一個道理,越是這種人,死後越是凶悍。”

江澄道:“你不是一向都說,越凶越好怨氣越重,憎恨越大,殺傷力越強。”

魏無羨道:“是這樣。可溫寧我不打算煉成這樣的屍。”

江澄道:“那你想煉成什麼樣”

魏無羨道:“我想喚醒他的心智。”

江澄嗤道:“你又在異想天開,喚醒他的心智這樣的凶屍和人有什麼區彆我看若是你真能辦到,誰都不用做人,也不用求仙問道了,都求你把自己煉成凶屍就行。”

魏無羨笑道:“是啊,我也發現真他媽難。可是牛皮我都跟他姐姐吹過一打了,現在他們都相信我肯定能辦到,我是非煉出來不可,不然老臉往哪兒擱……”

話音未落,江澄突然拔出三毒,直斬溫寧喉嚨,竟像是要把他頭顱一劍削斷。魏無羨反應奇快,在他手臂上一擊,打偏了劍勢,喝道:“你乾什麼!”

他這一句在空曠的伏魔洞裡迴盪不止,嗡嗡作響。江澄不收劍,厲聲道:“乾什麼我纔要問你乾什麼。魏無羨,你這段日子,很是威風啊!”

早在江澄上亂葬崗之前,魏無羨便預料到了,這次他來,絕不會是真的心平氣和地找他閒談的。一路上來,兩個人心中都始終有一根弦緊緊繃著。若無其事地聊到現在,故作平靜地壓抑了這麼久,這根弦終於斷了。

魏無羨道:“要不是溫情他們被逼得冇辦法了,你以為我想這麼威風”

江澄道:“他們被逼得冇辦法了我現在也被你逼得冇辦法了!前幾天金麟台上大大小小一堆世家圍著我一通轟,非要我給這件事討個說法不可,這不,我隻好來了!”

魏無羨道:“還討什麼說法這件事已經兩清了,那幾個督工打死了溫寧,溫寧屍化殺死了他們,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到此為止。”

江澄道:“到此為止怎麼可能!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盯著你那隻陰虎符被他們逮到這個機會,你有理也變冇理!”

魏無羨道:“你都說了,我有理也變冇理,除了畫地為牢,還能有什麼辦法”

江澄道:“辦法當然有。”

他用三毒指著地上的溫寧,道:“現在唯一的補救辦法,就是搶在他們有進一步動作之前,咱們先自己做個了斷!”

魏無羨道:“什麼了斷”

江澄道:“你馬上把這具屍體燒了,把這群溫黨欲孽都交回去,如此才能不留人話柄!”說著又舉劍欲刺。魏無羨卻一把牢牢抓住他的手腕,道:“開玩笑!現在把溫情他們交回去,除了被清理乾淨冇有第二個下場!”

江澄道:“你自己摘不摘得乾淨都成問題,還管他們什麼下場,清理就清理,關你屁事!”

魏無羨怒了:“江澄!你你說的是什麼話,給我收回去彆逼我抽你!你彆忘了,是誰幫我們把江叔叔和虞夫人的屍體火化的,現在葬在蓮花塢裡的骨灰是誰送來的,當初被溫晁追殺又是誰收留我們的!”

江澄道:“我他媽纔想活活抽死你!是,他們是幫過我們,可你怎麼就不明白,現在溫氏殘黨是眾矢之的,無論什麼人,姓溫就是罪大惡極!而維護姓溫的人,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所有人都恨溫狗,恨不得他們死得越慘越好,誰護著他們就是在跟所有人作對,冇有人會為他們說話,更不會有人為你說話!”

魏無羨道:“我不需要彆人為我說話。”

江澄怒道:“你到底執著個什麼勁你要是動不了手就讓開,我來!”

魏無羨將他抓得更緊,指如鐵箍,道:“江晚吟!”

江澄道:“魏無羨!你究竟懂不懂站在他們這邊的時候,你是怪傑,是奇俠,是梟雄,是一枝獨秀。可隻要你和他們發出不同的聲音,你就是喪心病狂,罔顧人倫,邪魔歪道。你以為你可以獨善其身遊離世外逍遙自在冇有這個先例!”

魏無羨喝道:“冇有先例,我就做這個先例!”

兩人劍拔弩張對視一陣,誰也不肯退讓一步。半晌,江澄道:“魏無羨,你還冇看清現在的局勢嗎你非要我說這麼明白嗎你若執意要保他們,我就保不住你。”

魏無羨道:“不必保我,棄了吧。”

江澄的臉扭曲起來。

魏無羨道:“棄了吧。告知天下,我叛逃了。今後魏無羨無論做出什麼事,都與雲夢江氏無關。”

江澄道:“……就為了這群溫家的……”

江澄道:“魏無羨,你是有英雄病嗎不強出頭惹點亂子你就會死嗎”

魏無羨沉默不語。

須臾,他道:“所以不如現在就斬斷聯絡,以免日後禍及雲夢江氏。”

否則,他真的不敢保證自己日後還能做出什麼事來。

“……”江澄喃喃道:“我娘說過,你就是給我們家帶麻煩來的。當真不錯。”

他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明知不可而為之’好,你懂雲夢江氏的家訓,你比我懂。你們都懂。”

收回三毒,長劍錚然入鞘,江澄漠然道:“那就約戰吧。”

三日之後,雲夢江氏家主江澄約戰魏無羨,在夷陵打了轟動無比的一架。

交涉失敗,二人大打出手。魏無羨縱凶屍溫寧打中江澄一掌,折其一臂,江澄刺了魏無羨一劍。兩敗俱傷,各自口吐鮮血,痛罵對方離去,徹底撕破臉皮。

此戰過後,江澄對外宣稱:魏無羨叛逃家族,與眾家公然為敵,雲夢江氏已將其逐出,從此恩斷義絕,劃清界限。今後無論此人有何動作,一概與雲夢江氏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嘰呱呱,高樓之上的WiFi撩撥樓下的婉君

背上一個懷裡一個的江姐姐

四個可愛的女孩子=V=。江姐姐,溫姐姐,阿箐,綿綿(順序可能不對不過很容易認出來)

旦期妹子的條漫,無時不刻被閃瞎眼的可憐溫寧

邪魅狂狷的Wi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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